河北
来自何方
文丨蒲阳河
有些问题，对于风
西伯利亚不是答案的全部
生于大河之北
肯定与否定
也不能完全交给大槐树
太爷坟下没有墓碑
只是爷爷敛起的一堆黄土
多少年了，每到清明
父亲会烧上几张纸
灰烬里，飘着无处安放的苦
如今，人到中年
越来越喜欢回到老屋
斑驳的墙影里
那些被掩埋的根须
吸食了时间的毒
却仍在黑暗中悄然长粗
别样乡愁
文|蒲阳河
梯田叠翠，老屋低语，溪流轻唱
这是我藏进深山的乡愁
你若跟随八月赶来
我定会为你斟满新酿的桂花酒
喧嚣与燥热，且留山外
我只与稻谷，苞米，土豆
这些农家子弟
轻抚狗尾巴草的温柔
无关宿命，没有奢求
在秋天来临之前
我们泡好一壶淡茶
任茶香与秋意，将时光浸透
黄昏
文|蒲阳河
这个干瘪的词语
被我烧红在铁锅里
两梱秸秆化为灰烬时
才想起该添水
锅盖掀开的刹那
夕阳已沉锅底
那年我十二岁
母亲还在田间
父亲刚下班回来
拦住我要浇灭夕阳的水瓢
从此所有关于黄昏的句子
都蓄着一场
未落的暴雨
火与雪
文/蒲阳河
煤铲与捅条低语，铝壶
滋滋作响。炉火跳动时
老屋的往事醒了过来——
乳名的欢叫声，烤红薯的香甜
在热气中盘旋
纳鞋底的母亲，坐在炕头
将嗔怒与慈爱缝进棉布
一针一针，拉直
我和弟弟的吵闹
父亲推门，抖落满身雪花
夜色从衣领滑下
他掏出一把大红枣
像掏出几粒温暖的星星
重叠
文|蒲阳河
夕阳还在山脊徘徊
月牙已咬住东边的云彩
天空同时睁开
金色与银白的眼睑
锄头扛着暮色回家
把鸟鸣压成扁担
摩托车灯刺穿薄雾时
瓦片正捧着最后一缕炊烟
所有身影在岔口
叠成大地一道折痕
路从不说长道短
落在诗里的名字
文|蒲阳河
街道凹陷成皱纹
场院晾晒着空寂
老屋的檐角
倒悬着半声鸟鸣
像平仄，迟迟不肯坠地
我是四月押回的韵脚
早嫁的杏花已褪去嫁衣
枝头留下青涩的逗点
续写唐朝遗落的
那阙残句
该把乡愁压住哪个名字
虚掩的栅栏门
才肯吐出
锁了多年的绿意
荆棘
文丨蒲阳河
相比杏树与桃树
荆条子，酸枣棵子木讷些
它们习惯时光慢下来
喜欢五月开成一朵米花
让远道而来的蜜蜂
小饮一口
这绝不是吝啬
正如老家的乡亲
总是把珍藏的
薰腊肉，腌鸡蛋，酸白菜
一点一点拿出来
只怕不对你的口味
如今村庄在轮回中老去
舔着刀尖的日子
化作带刺的守望
雨水一落，便高过我的记忆
蒲阳河：河北保定人，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在《诗刊》《中国作家》《诗选刊》《星星》《当代诗人》《中国铁路文艺》等多家报刊发表过诗歌。出版诗集《静静的蒲阳河》《舟游蒲阳河》两部。
本文来源：网易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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