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泥人（绘图：张永成）
泥人作为一种古老的民间泥塑艺术，有着一定的文化内涵和精湛的艺术魅力，和其他门类的艺术一样，也是经过多少人不懈的努力、创作、发展逐渐形成的。它深得平民百姓、特别是孩子们的喜爱。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古城有几家做泥人的，他们分别是兴隆街的陈家、西顺城的崔家、天心胡同的刘家，还有柴禾市的张家等。当时泥人的种类很多，崔师傅做的泥人大都是历史人物，色调丰富多彩，色泽鲜美光亮，人物形象惟妙惟肖。而刘师傅的泥人呢？不但有和崔师傅相同的历史人物，还有优美的仕女肖像。肖像中有坐姿的、有立姿的，有愁眉不展的、有掩面而笑的。再有陈师傅，除了做一些简单的人物泥人以外，大部分则是小动物，如狗、羊、鸡、猪等。颜色接近实物，笔触细腻，形象活灵活现。其中，小狗的颈部和尾部里面放一个小弹簧，使头和尾巴来回地晃悠着。颈部和尾部用白色或黑色兔毛做装饰，好看极了。而且每个小动物的腹部都留有一个小孔，屁股做成一个小苇哨，一吹会发出嘟嘟的声响。
但在平时，你在市面上是见不到卖泥人的，只是在小百货店或文具店偶有摆设。泥人出售的旺季，是接近阳历年直到正月十五这段时间。特别是春节前这段时间，学生们放假了，农村人也进城赶集上店操办年货，届时，卖泥人的艺人们都担着挑子忙着卖货。挑子的下端是一个大筐，上面是方盘，方盘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泥人，它们各具神态，琳琅满目。由于这些泥人不是一家所做，所以各有各的特色，体现了泥人艺人们高超的艺术水平。他们有的走街串巷，有的赶庙会，有的去集市，所到之处，人们都将其围上，争相购买。价钱从二分到一毛不等，因为泥人的大小不一样，做工精细程度也不一样，所以价格也就有所区分。就是这样，泥人艺人们，通过一年的辛勤劳动，精心创作，把所有的艺术成果都寄托在这一个多月的黄金季节里，年年如此，以此来维持全家人的生计。
人们花毛儿八的钱买个泥人，只知道喜欢和欣赏，殊不知这里饱含着艺人们多少的心血和汗水。儿时，我家住在印家胡同，和天心胡同毗邻与刘师傅家算是邻居。他的长子和我同龄，我们俩非常要好，几乎形影不离。于是就有很多机会去看刘叔做泥人了。记得他家的后院有两个池子，旁边堆有三种颜色的土，有红的、黑的和白的。每到春季，刘叔总是带着魁斌(其长子)和我一块儿去挖土。在路上，刘叔推着小车，让我们俩轮换着坐车，我们非常高兴。拉红土的地方很远，叫小孟庄，在山根下。由于路窄，而且坡度很大，所以小车距挖土的地方很远就得停下来。
拉白色土的地方很近，出北小水门往西一里地就到了，那个地方叫作窑坑。因为路好走，车就能一直拉到跟前，既省时又省力。出北门往东二里来地，再过一个城墙豁子，那个地方叫头堡。头堡的土是黑色的，特别硬，而且很黏，粘镐，一镐只能刨下像包子大小的一块儿土。所以拉黑色土最费劲，每次都出很多的汗，特别是刘叔。
把土拉到家以后，刘叔把这三种土按比例放在其中的一个池子里，约占池子的一半，然后放入大量的水，直到快放满为止。过了二十天以后渗下去了，再重新放水，用铁锹反复搅拌。通过搅拌，池子上面形成了泥浆。这时候，把另一个池子上面放一个筛子，用大铁勺一勺一勺地把泥浆泼在筛子上，等到泥浆泼完了，就等于全部倒过去了。然后，把另一个细点儿的筛子放在原来的池子上，仍然放水反复搅，用同样的方法，把泥浆再全部倒过来，这种工艺叫作“淋浆”。通过两个粗细不同的筛子完成，目的是去掉泥土中所有的杂质，使之纯净细腻。
半个月后，水全部撤下去了，这时池子里的泥已经成为膏状。用锹挖出来后，放在干净的地方晾晒成蒸馒头面那样的干湿程度。这时候把其中的一部分放在一块儿大青石板上，用一个长方形木框罩上，以便干活时使之不往外溢出。然后用木槌反复使劲儿地砸，边砸边往里面放些适量的棉絮，一直砸到肉眼上看不到棉絮为止。再用双手举起来往下翻来覆去地摔，再像揉面一样地揉，把泥揉到用手一抓，手感特别柔软而不粘手，细腻而富有弹性为止。最后再摔成长方形块儿，每块儿约有十多斤重，先用毛边纸包好，外面用牛皮纸封上，然后放在厢房的阴凉处，以便待用。
以上是制作'熟泥’的过程，属于第二道工艺。这道工艺非常重要，泥人坯子的质量好坏，它是关键。咱们从小孟庄拉的红色土，刨下来都是立茬的，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结构非常紧密，它叫作'瓣儿土’。从窑坑边儿上拉的白色土，它杂质少，颜色好看，白中透着点浅黄，那是'白浆泥’。至于头堡那个黑色的泥呢？那可有历史了，大概是修长城遗留下来的吧，最不好处理的就是它，咱们刨的时候就知道，又硬又肉，泡在池子里多少天都不溶解，好像是用胶合成似的，所以叫'黑胶泥’。这三种土，虽然各有各的特点，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得经过时间醒或发酵，性大。如果不经过严谨的工艺处理，那么这泥人根本就不能做，头一个在做坯子时，它的干裂、变形绝对是无法控制的。
熟泥做好了，就可以直接做泥人了。泥人的尺寸分大、中、小三种型号，大型的高约二十厘米，中型的约在十二三至十六七厘米之间，十厘米以里为小的。做泥人得先雕塑泥人坯子。那时候刘叔没有工作台，就是炕上放一个小矮桌，人坐在炕沿上，戴着眼镜，扎个围裙，工具除了有几把大小不一的刀子，三两把剪子外，还有几件专用工具。如一头像小脚抹子，一头像两齿叉子的东西，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还有大小不一的小勺、镊子等。刘叔就是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凭着丰富的经验，凭着敏锐的审美天赋，用自己一双精巧的手，通过反复地捏、拧、抻、滚等方法，把一块块大大小小的泥巴捏成泥人。他先雕塑成人物的头部，根据头部的尺寸，按比例再雕塑人物的上下肢，直至整个身形。在雕塑时，忽而用大手托着看看，忽而用右手托着看看，忽而站在远处端详着，忽而站在近前琢磨着，不住认真细致地审视着，直到认为满意了才放在板柜上。每个沉人坯子都经历了他这样精心、严格的筛选。为了使泥人坯子不干裂、不变形，刘叔把它们全部放在厢房专用的架子上，使其通风、避阳光。两个月后，自然晾干后，这才进行下一道工艺：打磨、抛光。
这是一个非常脏的活儿，就是戴上帽子和口罩也不免浑身上下都是泥土灰尘，用刘叔自己的话说，这泥人还没等做怎么呢，自己倒成了泥人了。首先，用最粗的锉刀将整个泥人坯子打磨一遍，紧接着用中粗的，再用细的，特别是人物五官部分的细微之处，如眼角、耳眼、耳垂、鼻孔等，更需要耐心细致地打磨。最后用粗、细砂纸、帆布抛光，直至抛到如果苍蝇落到上面都会滑下来为止。下一道工艺是涂粉：用滑石粉里面放少量的生石膏粉，和成糊状，用毛刷从上到下整体均匀地涂上一遍，待等几天干透后，用粗细砂纸打磨，去掉浮粉，再涂一遍。干透后继续打磨，最后用帆布抛光。涂粉这道工艺切不可小觑，它直接关系到泥人彩绘的色泽光亮与鲜艳程度。所以，做泥人的艺人们都会一丝不苟地把握。
第二次涂粉干透后，就开始给泥人上色。根据各类型的人物，选择各种不同的颜色。最后一道工艺就是刷清漆，其目的是再提高泥人的光亮程度，保护色彩不脱落，还起到防水防潮的作用。
现在看来，上世纪五十年代古城的泥人，如果单从美术的角度说，不外乎有两类：一是写实，艺人们从主观愿望及自己的感受为立足点，旨在利用各种不同的色彩变化，以达到泥人的形体与其真实人物形象相近的效果。二是写意，它比写实难度要大些，需要泥人艺人有一定的艺术修养以及绘画功底，寥寥几笔，即得勾勒出泥人的神似。古城泥人集历史、人文、雕塑、绘画为一体，乃一门综合性艺术，其以工笔重彩见长，写意作品间或有之，然不论是写实或写意，均能达到以形传神、形神兼备之水平。而且种类多，寓意广。
如今，古城泥人技术虽然已经失传了，然而制作泥人的艺人们，多少年来以其独特的艺术色彩，高超的民间技艺，创造了他们各自风格的作品，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古城泥人是家乡地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本文来源：山海关区融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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