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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东文艺——原部明:养蚕(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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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桥东文艺 | 养蚕(散文))

养    蚕(散文)

作者 | 原部明

今年中秋节,我回老家与家人团聚。闲暇时,我翻动了母亲在世时经常用锁锁着的大红柜。无意中,我发现了一块A4纸大小的蚕茧(蚕将丝吐在平板上而形成的平面蚕茧)。

尽管这块蚕茧已经陈旧,但当我看到它时,不禁眼前一亮,它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亲切!

只见这块蚕茧呈白黄色,已没有光泽,大约有两毫米的厚度,毛绒绒的茧面上显露着一根根细细的蚕丝,蚕茧四周整齐,整个平面均匀平整。

轻轻的蚕茧拿在我的手上,而我的心情却是那样的凝重。原来,这块蚕茧是我四十多年前上初中时养蚕的杰作,它不禁将我的思绪带到了那难忘的但又不可逆回的初中时代……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在当时的榆林中学上初中。我有两个要好的同学,一个叫刘玉明,一个叫张建生,他们都是解放军空军驻张家口南机场的外地军人孩子。有一次,我到他们家里玩,发现他们家里养着一些胖乎乎的虫子,很是好奇。

听他们介绍,才知道这就是“春蚕到死丝方尽”里所描述的蚕,是我国“丝绸之路”里最重要的物资源头,而我国是世界上最早养蚕的国家。

童心和好奇心不禁使我对养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两位同学见我对蚕饶有兴趣,就答应来年给我弄点蚕卵,试着养一养。

我一想,在我家东面的大队院里正好有一棵桑树,在我们村南约五里远的南机场东侧也有一片桑树林,养蚕的食料并不难解决,随点头答应,并一再叮咛他们要满足我养蚕的愿望。

第二年开春,即农历的正月十五后的某一天,我们开学了。刘玉明和张建生不负所托,给我带来了一张蚕卵纸。只见这张蚕卵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似芝麻一样的蚕卵,有深绿色的,有微黑色的,大约有二三百粒。他们告诉我,等清明节过后,天气温和了,桑树叶长出来了,蚕宝宝就自然从蚕卵里出来了。

正如他们所说,在清明节过后的某一天,我发现在蚕卵附近有几个似小蚂蚁一样的小虫在蠕动。原来,蚕真的破壳而出了,这些小虫子全身长满了细毛,在蚕纸上慢慢地爬动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我想,它们一定是在寻找食物。于是,我拔腿跑到我家东院大队部的那棵桑树下,采集了几片刚刚长出不久的桑树叶,快速回到家里,将这些桑树叶覆盖在蚕纸上,供这些蚕宝宝食用。

这些蚕宝宝慢慢地爬上了桑叶,小口小口地吃着桑叶。大约有三四天的功夫,蚕纸上的蚕卵基本都爬出了蚕宝宝,足有一百多条。当我将这兴奋的消息告诉刘玉明和张建生时,他们却说,这只是养蚕的第一步,接下来的日子,就全靠我这个专职“保姆”了。

这些蚕宝宝虽然不大,但他们的小口却一直在不停地吃,身体也在不断地长大。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当这些蚕宝宝长到大约一厘米长时,却突然一动不动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时,既没有养蚕经验,又没有养蚕方面的书,我就问两个同学。他们说,这是蚕宝宝在脱皮,在脱皮阶段,蚕宝宝就停止了进食。而且,蚕宝宝在成虫阶段一共要脱四次皮。每一次脱皮,蚕宝宝都要长大一些,就如同一个人一生要经过童年、少年、青年、成年一样,这是它们必须要经过的成长过程。这四次脱皮,大约要经过二十五天左右。

当我知道了这些后,也就不担心了。蚕宝宝每经过一次脱皮,不但身体长大了一些,而且食量大增,样子也不再是小毛毛虫了。脱去皮毛后越发变得虎头虎脑,胖乎乎的,白灰色的身体上点缀着小黑点,十分可爱。尤其是当我看着它们用两只前腿夹着桑叶,贪婪的嘴巴像一个小粉碎机“唰、唰”地大口大口地吃着桑叶,感到非常地有趣!

在蚕宝宝第四次脱皮后,又过了大约五六天,我发现它们的身体变得有点微黄,不但不进食,而且四处乱爬,似乎在寻找什么安身之所。我知道,这是它们要吐丝了。

我养蚕的工具是我家的一个直径七八十公分的大笸箩。先在大笸箩的底部放上牛皮纸,牛皮纸上放着蚕宝宝,桑叶放在笸箩里。这样,既能防止蚕宝宝乱爬,又能随时移动,尤其是还尽量不让我家养的老母鸡发现。

蚕宝宝在吐丝时,专门寻找能支撑挂丝的诸如角落或是牛皮纸夹缝等的悬空地方。它先在这些角落的周边用丝线做好支撑网,以支撑网为中心,自己吐丝,由外而内,将自己层层包裹在丝线里。随着蚕宝宝大约两天两夜的“作茧自缚”,一个如单粒花生外壳状的椭圆型蚕茧就织好了。

蚕宝宝在蚕茧里吐完了丝,就休眠了,并逐渐进化成蚕蛹,等待蚕蛹化蝶。

为了能满足我所饲养的一百多条蚕宝宝作茧时能有支撑空间,我就将一把一尺多长的芨芨草(一种能做扫帚的植物)的一头捆起来,另一头自然呈辐射状,每根芨芨草之间形成由下而上渐宽的散射空间,并将这把芨芨草放在笸箩里。吐丝的蚕宝宝本能地爬上了芨芨草,在每根芨芨草的缝隙中吐丝作茧。

五六天的时间,这些蚕宝宝都爬上了芨芨草吐丝作茧。这些蚕茧有白色的,有黄色的,一把芨芨草转眼之间,就变成了白黄相间的犹如一束火树银花般的盆景,真是漂亮极了!我一个多月的精心饲养,换来了这来之不易的成果,内心产生了极大的满足和成就感。

大约过了近二十天的时间,这些蚕茧似有动静。我发现这些蚕茧的一头都渐渐显出一个小洞,并从每个小洞里各自慢慢地爬出了一只蚕蛾。只见这些蚕蛾呈灰白色,有的偏大,有的偏小,扇动着两个翅膀,但就是飞不起来,尤其是它们的两道眉,如同两个整齐的小刷子,格外显眼又好看。

我找了一张平整的报纸,将这些蚕蛾放在上面。原来,偏大一些的是雌性,偏小一些的是雄性。这些蚕蛾在报纸上自由雄雌搭配交尾。雄性蚕蛾在交尾后,就结束了生命,而雌性蚕蛾交尾后,开始产卵。

一只雌性蚕蛾一般能产三四百粒卵子,这些卵子没有颜色,大小如一粒小芝麻。产卵结束后,雌性蚕蛾也将结束生命。

一张报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卵子,它们将是蚕宝宝延续生命的下一代希望!

有了这些蚕卵,再加上我掌握了一些养蚕知识,第二年我又开始养蚕了。养蚕的过程如同上年一样,只是在蚕宝宝吐丝时,我不再用芨芨草,而是将吐丝的蚕宝宝放到一张A4纸大小的平板上,让它们不能找到支撑结茧的支点,只能以S状的吐丝方式将丝吐在平面上,这样就能得到一张平整的蚕茧。在得到蚕茧的同时,我还能亲眼看到蚕宝宝在吐完丝以后,身体慢慢地渐变成蚕蛹的过程。

我母亲珍藏在大红柜子里的那张蚕茧就是当时众多蚕宝宝一齐吐丝的劳动成果。

随着我初中毕业上高中,时间和精力以及部分家人反对的原因,就不再养蚕了。

二年的养蚕经历,我所收获的那些椭圆型的蚕茧早已不知去向,除了得到一张平面蚕茧外,在物质上并没有得到什么。但我却得到了蚕宝宝从卵到幼虫,到蛹,再到蛾四个生长过程的知识,更是享受了整个养蚕过程的乐趣!

养蚕是一种很辛苦的工作,每一个阶段、每一个环节都必须有条不紊地进行。每天早晨,先清理蚕宝宝的残羹剩饭,收集蚕宝宝的粪便。听说那黑黑的、绿豆大小的蚕的粪便是做枕头的好材料,既凉爽又下火,但我从没有尝试过。接着就去采摘新鲜的桑叶,给蚕宝宝喂食。将这些工作进行完,才背起书包上学。不管刮风下雨,这些程序必须进行。

随着蚕宝宝食量增大,我家东院那棵桑树下层的桑叶被我采摘的所剩无几,我又不敢爬到树上去采摘,怕被大人们发现后指责。就不得不步行五里路到南机场东侧的那片桑树林去采桑叶。来回十里地,安排好蚕宝宝的事才能去上学,很是辛苦。

有一次,我在采摘桑叶时,不小心从树上掉了下来,并将我的裤子划开一个口子,回家后让母亲给我缝补。母亲既心疼又责怪地数落我:“整天摆弄几条破虫子,又不能吃,又不能喝,图什么呢!小心我将你的虫子喂了鸡!”

真是话不经说。有一次我放学回家,发现少了几条蚕,就问母亲怎么回事。果不其然,是我家的一只老母鸡,发现笸箩里有情况,偷食了几条蚕,被我母亲及时发现后,还狠狠地教训了一番那只老母鸡。

虽说母亲对我养蚕有看法,有时还唠叨我几句,但在我上学期间,母亲从没有间断替我对蚕宝宝的精心照看。从母亲在大红柜里珍藏的那块蚕茧,就足以说明母亲对我的劳动成果是多么的珍惜!我也更能体会到母爱的伟大!

蚕,虽然是一个小小的昆虫,但它却承载着的厚重的历史和文明。据史料记载,我国养蚕的历史已有四千多年。“沧桑岁月”、“沧海桑田”里的“桑”字,不就是养蚕时蚕宝宝赖以生存的桑树吗!以此来形容古老的历史变迁足以说明养蚕在促进人类文明过程中的重要价值和历史地位。

古代的丝绸之路,将华夏与世界融为一体,今日的一带一路又将中华民族与地球村接网。一个小小的蚕宝宝,是振兴中华民族,实现中国梦伟大历史进程中当之无愧的文明使者!

蚕虽然是一个小小的昆虫,但它一直是文人墨客笔下赞扬的“精灵”。如南北朝鲍令晖的《蚕丝歌》:“春蚕不应老,昼夜常怀丝。何惜微躯尽,缠绵自有时。”再如唐蒋贻恭的《咏蚕》:“辛勤得茧不盈筐,灯下缠丝恨更长。著处不知来处苦,但贪衣上绣鸳鸯。”等等。尤其是脍炙人口的唐李商隐名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成为千古绝唱!

蚕,虽然是一个小小的昆虫,它不但给人们留下了物质财富,同时又给我们留下了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精神财富!

蚕的一生是舍己为人,无私奉献的一生。小小的蚕,看视平凡,但它却具有牺牲我一个,幸福全人类的高尚风格。它一生赤身裸体,却把温暖献给人间,直至吐尽最后一根丝。

蚕的一生是孜孜不倦,勤劳向上的一生。小小的蚕,朴实无华,但它却具有奋斗必须执著,成长必须勤奋的优秀品质。因为它知道,唯有勤奋才能成就事业,懒惰是成功的大敌。要成就一番事业,必须从一点一滴做起,必须要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坚持不懈的努力。

蚕的一生是寻求突破,追求升华的一生。小小的蚕,一生与世无争,但它却具有严格要求自己,不断超越自我的进取精神。尽管蚕的一生要经历从卵到虫,由虫到蛹,最后化蛹成蝶四次变化,而每一次变化都是脱胎换骨,但它义无反顾。因为它知道,只有不断地锤炼自我,转变自我,约束自我,才能突破自我,迎来生命升华的新生。

蚕的精神与工人、农民、军人、教师、医生、科学家……这些祖国大厦的建设者身上所具有的特征是何等的相似!我们每一个平凡而朴素的人,岂不都是勤劳奋进,默默奉献,向往美好的的“春蚕”吗!岂不都是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编织着伟大祖国的锦绣蓝图吗!

四十多年过去了,一张蚕茧引起了我深深的回忆。

我的如“春蚕”一样的父母也已化蛹成蝶,到另一个世界了。

我的那些如“春蚕”一样的老师们你们在哪里呢?

教我养蚕的刘玉明、张建生同学以及同窗的其他同学,你们现在都在干什么呢?

我真是在想你们,并渴望重新体验那难忘的年代!

如果条件允许,我还想养蚕!

(2020年11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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