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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保文艺发布大饼老师作品:《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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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饼

来源|网络

秋风萧瑟,杨树在一块麦茬地旁直立,仅剩的几片枯叶,从瘦弱的枝丫上,飘零,落到地面,就裂了、碎了。天空的颜色是被放羊的孩子用油彩涂抹出的,先是一层薄薄的蓝,再是淡淡的白,最后盖上一层浅浅的暗灰。

麦茬地在山凹里,起始于一个小山坡,终结于另一个小山坡,中间凹进去,两边的小山坡都有一条一米宽的路,上边有一些牛羊的粪便,还有若隐若现的车辙印子。麦子割掉后,地里就只剩下约10公分高的麦茬,呈淡黄色,一垄垄笔直延伸。地里有大约两个汽车轮胎宽的车轮印,那是麦子收割机工作后的痕迹。

记忆里,秋收时,没有机器。人们提上镰刀,用罐头玻璃杯灌上两杯白开水,赶上牛车就去地里割麦子了。

男人一次割三垄,女人割两垄,孩子割一垄。把割下来的麦子按堆平放在地里。到了捆扎的时候,抓两把麦子杆出来,麦穗对麦穗系上一个结就成了一条简易的绳子,一只手拿着绳子一头,用两只胳膊拢起大概一捆的麦子,把绳子从这只手递到另一只手里,再把绳子两头交叉在一起,用力卷两下,一捆结实的麦子就捆好了。它们五个为一组,被头对头地码在一起。

一块几亩的麦子地,夫妻二人一般要两三天才能割完,然后用牛车或者是借用别人家的拖拉机拉到一大块平整的地上——人们称之为“场面”,相近的几家人共用一块,每一家都垛起一个高高圆圆的麦垛。接着人们要在“场面”里忙乎好几天,脱谷、扬场(在风中扬起脱完谷的麦子,利用风力把麦子里的沙子和不够饱满的麦粒区分出来)、装袋等。

这期间,孩子们迎来了一年中最好的快乐时光。正值中秋,家家都置办了成箱的苹果、梨子、葡萄,还有月饼,孩子们在嘴上不缺吃食。和邻居家几个熟悉的玩伴一起玩耍,错综的麦垛是捉迷藏的最佳道具。偶尔停下来,就坐进正在歇息的父母怀里,吃点他们要吃的月饼,或者被母亲喊过去,喝一口罐头杯里的白开水,那水虽然经过了几个小时,因为一直被太阳晒着,所以仍旧是温热的,那热烘烘的味道,是阳光的味道。

太阳落得很快,气温突然就下降了。和小伙伴坐在麦垛上,看夕阳,看夕阳下的村庄,穿着被母亲强迫穿在身上的大人衣服,孩子一颗小小的心脏,也能感知到幸福的轮廓。天很快就黑了,跑回家也并不费力。院子里有小羊咩咩的声音,还有黄牛咀嚼青草的声音。跑去摸摸最喜欢的那只小羊,鼻尖是烟囱冒出来的烧柴火的烟味。堂屋门开着,正屋的电视开着,但没有开灯,孩子很熟练地找到动画片,靠在炕沿上,就那样在昏暗里开始看电视。厨房里,父亲一边拉风箱,一边往灶火里加柴火,母亲在切菜或者捏莜面。

收完麦子没多久,中秋就来了。月圆之夜,亦是团圆之夜。晚饭前,母亲会要求孩子和她一起端上洗好的水果和切好的月饼,摆在院子中摆好的小桌子上,母亲说,这叫“供月亮”。父亲在孩子问他嫦娥在哪里时,总会指着月亮里的阴影说,你瞧,那就是嫦娥,你仔细看,她在跳舞呢。所以,在孩子小小的脑袋里,总会觉得月亮里的那团阴影就是嫦娥,她会悄悄飞下来,吃孩子端到院子里的月饼。

供完月亮,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中秋晚会,吃团圆饼。母亲把盘子大的团圆饼切成几份,分发给大家,每人都要吃完。这个场景在孩子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记,以至于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孩子想起中秋节,脑海中出现的画面就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饼。

天空的暗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蓝,白云散落在村庄的四周。像一把蓝色的伞,周围缀了一圈软软的、有褶皱的白绸。麦茬地里出现一只小小的黄鼠,迅速钻进一个洞里。杨树飒飒的、在秋风下,发出硬汉的声音,站立成笔直的姿态。

放羊的孩子收起画笔,扬鞭,吆喝,羊群缓慢行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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