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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长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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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老孙

在秦皇岛北部山区的长城脚下,像老孙(孙振元)这样长城守军的后裔有不少。

从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自发地巡护长城,完全是出于老孙对长城的一种特殊情结,十几年来默默无闻,却为保护长城奉献着自己的那份执著。

初识老孙是在长城上,当时下着小雨,我们躲在一个敌楼里避雨,听见有人走过来的声音,这个人就是老孙。他看见我们都拿着相机,还带有摄影证,才放松了警惕似的和我们聊了起来。原来,前几天有一帮关外的人想在这段长城上搞旅游开发,被老孙制止了。老孙很激动的说:“他们随便想整长城,门都没有!”,边说边拿出了他的执法证,是抚宁县文化局发的。对于那些盲目开发长城的人和事,老孙总是深恶痛绝的。


图2:老孙第一次很严肃的向我们出示的就是这个证件

老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山村农民,五十多岁,他说自己祖上是明代中后期随戚继光将军从浙江迁来驻守长城的义乌兵。所以,老孙总是认为自己的长相“很南方”。


图3:老孙说自己长得“很南方”

那时,老孙的身体很好,用他的话说,是每天的“巡逻”锻炼出来的。他几乎每天都要步行二十里山路,巡护山上的野长城,看看是否有新的被破坏的痕迹。这样的“巡逻”老孙已经坚持了十几年,完全义务的,天天在山上行走、巡查,解放胶鞋一年要走坏好多双,但老孙固执的认为,自己有责任保护祖先曾驻守过的长城。守望长城,守望祖上传下来的这份遗产,是老孙这辈子心里最大的事儿。

提起破坏长城的人,老孙总是咬牙切齿的骂,特别是那些来偷砖、翻蝎子的。用老孙的话说,他们过去都是敌人,是“蛮子”。我说现在都是中国人了,他才不好意思地笑了。


图4:面对被破坏的长城,老孙总是恨恨的


图5:被人破坏的城砖,老孙总是用这双手把它们归位

和我们聊熟了,大家也渐渐地放得开了,老孙热情地给我们当向导,带着我们在山上找拍摄点,介绍哪里好看。走在山巅的小路,老孙不由自主地唱起了歌。老孙的歌唱得很好听,而且会很多种唱法,民族的、美声的、流行的,甚至京戏也能扯上几嗓子。站在高高的山上,面对层层的山峦,蜿蜒的长城,老孙总是那样自娱自乐地唱着,而我们,也随之陶醉。


图6:老孙的歌声在长城之上飘荡,听起来有种特别的味道

野长城上人迹很少,我们见到了松鼠,还有不少野鸟、昆虫,老孙说,这些都是他的朋友,很通人性的,见到他也不躲。野长城上还长着不少药材,老孙学过医,自然是都认识,一路上给我们介绍了不少。


图7:长城上野生的一些小树,老孙如数家珍

老孙对长城的了解,完全来自于他骨子里的信念,对一件事情的执著往往就会造就一些专家,老孙自己认为,他已经是长城的专家了。一路上给我们介绍长城的生态保护、长城的建筑特色、长城的文物等等,随口道来,滔滔不绝。我们一边走一边听,随着老孙的语言时而回到过去、时而又展望着未来。


图8:长城楼子里的碎瓦片,老孙说这都是他祖先留下的

敌台上那些精美的砖砌和石刻都让老孙特别的自豪,认为像他这样的守军后裔应该比当地的土著民有手艺,他也经常会在长城上想象自己祖上的手艺。可如今,手艺都失传了。说到长城的保护与开发,老孙有自己的看法,他坚持没有祖上的手艺就不要搞开发。对那些想开发长城的人,老孙总是很抵触的。


图9:老孙对祖上的手艺很是自豪


图10:在古老的长城上乱画乱刻,老孙认为是糟践祖宗的遗物

从长城上下来,老孙热情的把我们让到家里,山村人的纯朴就在一杯粗茶、一颗卷烟上。


图11:前面的小房子就是老孙的家


图12: 老孙家里很简陋,但是收拾得很整洁。

老孙也想致富。前一阵子搞旅游,村里有很多人家挣到了钱。老孙家就在景区的门口,位置很好,所以,他也弄了些桌椅板凳,卖个水、开个小饭店。可是,老孙天天要去巡长城,家里又缺少劳动力,加上不会经营,摊子就黄了。老伴只能偶尔在景区门口卖点山货、饮水什么的。


图13:饭店没开成,桌椅只好放在家里闲着

老孙的儿子很腼腆,继承了老孙的憨厚老实,也是老孙两口子的希望,老孙想让儿子学医从医。


图14:老孙和儿子

和老孙告别的时候,他还问我,照的这些照片是不是要发到报纸上,我说,不一定,但是,肯定会发在网上。他一再嘱咐我,一定要把那些“蛮子”破坏长城的事情曝光。

车开出山村,长城越来越远,老孙送别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再去的时候给老孙带两双耐磨一点的鞋。

上面这些图文,是十五年前的老帖子了,在随后的十来年里,老孙一直与我保持着一份淳朴的友谊,每次我去董家口,他听说后都会来寻我,如果见我在同别人说话,就会远远地站着,直到我跟他打招呼。我上长城,他几乎每次都陪我一道。后来,渐渐的他不陪我上山了,但也会嘱咐我如何走,注意哪里危险。我以为他是与我熟了倦了。过了一段时间我才知道,是他病了,心脏不好,爬不动了。他并没有跟我说起过他的病,如果不是他侄女告诉我,我一直都不知道。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再去,没有见到他,他侄女说,前几天老孙走了。

我曾为老孙拍过一张雪天巡护长城的照片,还附了一首小诗“古塞屯云暗,朔风似铁寒。戍边人尚在,飞雪越千山”。老孙很是喜欢,请我帮他印出来挂在家里。遗憾的是,这张照片终究送去晚了。


图15:这是老孙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老孙离开我已经好些年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山村农民,朴实而善良,平平淡淡地走完了一生,除了至亲,可能不会有什么人会认真地怀念他。在很多人看来,他守护着祖上留下来的长城,并不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儿,可我觉得,他所付出的那种执着却是很多人不曾企及的。或许,这也正是当年那些苦守边塞的“老老孙”们骨子里的精神吧。老孙走了,但戍边人不会走,不论多么艰辛,此心不改。

老孙把守护长城的班交给了他的侄子小孙,而且,更多像老孙、小孙一样的长城守护者出现在长城脚下。

又到了缅怀故人的时节,长城上,春天的迹象越来越鲜明,有些往年的繁华归为尘土,必然也有一些化为今年的青春。老孙就如这长城上的草木,完成了身与神的升华,我祈愿老孙守护长城的执着精神再一次在春风中焕发。

谨以此文纪念老孙。

2020年,清明。

(通讯员:于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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