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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春耕 岁月深处呼啸:过冬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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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过冬的村庄)

过冬的村庄

张艳娟

一场风,由岁月深处呼啸而至。它从一个比永远更远的地方出发,走了很久,途经盛放的花香,起伏的麦浪,收割的豆田,带来寒冷。村庄人收到这个冬的讯息,开始筹备着给小村过冬。儿时的我对年内最后一个季节的认知,便是从那时开始。

历经春耕、夏种与秋收,村庄人对冬藏有着向往舒适的欢喜,像累了的鸟终于寻得落脚的枝杈。刚一上冻,在外打工的小工儿们便陆续回来了,天寒地冻,建筑和装修都在这个季节停工,在寒冷的日子里,还有什么能抵过回家的温暖呢?街巷深深,集市熙攘,久别重逢的小欢喜开始轮番上演。

四季冷暖,猫最能知晓一切。这种从古埃及传入的动物,性桀骜,被人类驯养了两千余年,却仍未完全驯服,它拥有九条命的神话在村庄里代代流传。冬至,未待雪落下来,猫便换上了厚厚的毛,它逐渐减少了外出探险时间,整日睡在炕头上,炕洞冒着热气,它懒洋洋的享受时光。我摸它湿漉漉的鼻子,捏捏柔软的爪儿,它理也不理,只偶尔烦了,轻咬我一口,掉头跑掉。

家门前屋后垛起了高高的柴草,玉米秆或拾来的大的扎蓬棵,勤快的老头们背着筐头,扛着竹耙子,去地里和大沟边拾柴禾。“炕暖屋不寒”,烧火炕,是最好的御寒方法。

父亲穿上他最喜欢的狐狸皮内里儿蓝棉布大衣,和春喜舅他们团坐在热乎的火炕上,遣弟弟买来新扑克,开始推牌九。“下得多,得的多,回家买辆摩托车;下得少,得的少,回家买个破棉袄……”我喜欢那热闹的喧嚣,俗气而现实,是属于烟火人间的温暖躁动。

冬天来了。心情好的时候,外婆会用旧的花布手绢,裹上两三块钱,去街那边小巷子里的锁柱奶奶家玩纸牌。几个老太太盘腿围坐在黑漆的小方桌旁,我偶尔跟去,却怎么也看不懂,那52张长纸牌有万有丙有条,还有老千,比牌九复杂。虽然半天下来也不过几毛钱的输赢,她们却斗得有滋有味。这是村庄人在享受冬闲的乐趣。

母亲开始给我们扯花布做棉袄棉裤了,“要好不穿棉,冻死也别嫌”,再厚的毛衣毛裤也抵不住一件棉衣的温度,这是村庄人对御寒的一致认知。母亲也做棉手套,虽然她总是做不好,拇指处的样子有点怪,尖尖的,但非常暖和,戴上手都会冒出汗来。

儿时的冬天,接水是最令人头疼的事。那时,家家户户的水管都在院子里,滴水成冰的日子,水管从龙头到很深的地下,都冻成了冰,放水时没有水能流出来。

刚一立冬,父亲便开始给水管做保暖,我站在一旁看,他便给我讲“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道理。父亲找来平时积攒的塑料布和起泡膜,再让我抱一抱碾压过的麦根,一层柴草一层膜,紧紧缠住水管,足足有三四层。水管穿上这厚“棉衣”,便可抵御寒风霜雪了,上冻时也可以接到水喝。

冰棱上走的三四九,因为太冷,水管终究会冻上。大队喇叭里喊“放水了!老乡亲们安排着接水了!”的时候,我拧开水管,只发出“刺刺”声响,母亲便抱来柴禾,开始烧烤水管。火不能大,慢慢烧,需要烧上两大抱柴,才会有细细的水流出。

再一晃,就过年了呀,那个喜,那个热闹,整个冬天都要沸腾起来了。烟火人间,小村小户,大抵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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