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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90后男孩悉心照料失智失能父亲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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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赵烁的家,灰突突的四壁挂满了经年的尘土,简陋的摆设有着被粗糙收拾过的痕迹。墙上贴着的鲜红福字与屋里的环境格格不入。燃气旁、电闸旁用纸写着几个大字“不许碰”,这是赵烁写给父亲的提示。

赵烁的父亲乖巧地坐在一张旧沙发上,目光呆滞,一声不响。赵烁刚用电推子给父亲理了发,又仔细地洗了脸,现在正蹲在父亲身边给他剪指甲,温柔得像对待一个孩子。阳光照在他们父子俩身上,温暖而简单。

今年26岁的赵烁,从15岁就开始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父亲。谈及这么多年的艰辛,赵烁说得理所当然。简洁的话语勾勒出他11年最美的青春年华。

3岁:母亲远走,家里又来一个妈

1993年,赵烁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和其他孩子一样,他的降生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无限喜悦。但和其他孩子不一样的是,他的母亲不是本地人。

赵烁在父母的关爱下幸福地度过了三年时光。就在他三岁那年,母亲离开了父亲,带着他远走他乡。失去儿子,赵烁父亲痛不欲生。经过两年苦苦追寻,赵烁重新回到了父亲身边。

儿子失而复得,做父亲的无比欣慰。可每当赵烁扬起懵懂的小脸问父亲妈妈在哪儿,父亲都心疼不已。为了重新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赵烁五岁那年,父亲再娶。后妈进门,赵烁有了新家。

父亲没有再要孩子,后妈对赵烁也视如己出。到了上学的年纪,赵烁和小伙伴们一起入学。每天有妈妈接送,回到家里有做好的饭菜,晚上一家人一起看电视。赵烁也会因为贪玩而被妈妈骂,因为不听话被父亲打,因为不好好学习被老师训斥。和所有孩子一样,赵烁也经历着他那个年纪该有的喜怒哀乐,生活简单而平淡。虽然是重组家庭,但也算幸福快乐。

本以为生活会这么继续下去,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2004年的一天,赵烁父亲像往常一样下了工,刚到家就突发脑溢血,浑身僵硬,面色铁青,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好在送医及时,几经转院抢救,命保住了。但是,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失智失能。

从此,赵烁父亲瘫痪在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看着昔日健壮的父亲如今像变了个人似的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赵烁心疼得泪流满面。时隔多年,每每再说到当时的场景,赵烁还是会忍不住哽咽。

那一年,赵烁刚满15岁。

15岁:为父辍学,独自撑起一个家

父亲一卧床,后妈便觉生活无望,不顾众人劝阻,弃他们父子俩而去。

家里的经济支柱倒了,能照顾父亲的人也走了,生活一下子陷入绝境。但这次,赵烁没有哭。还在上初中的他毅然选择了辍学。本该是在教室里埋头苦读,在操场上恣意奔跑的年纪,作为家里的男子汉,他却不得不用自己稚嫩的双肩,全力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可是,谈何容易。

所幸赵烁还有奶奶,虽然奶奶身体不好,照顾不了父亲,但至少还能从旁指导。这让赵烁心里有了底。但对于一个15岁的孩子来说,一切都没那么轻松。

从来没照顾过人的赵烁,给父亲擦脸、翻身都十分笨拙,一通折腾下来,往往浑身大汗。更别说换洗衣服被褥,看着被父亲弄脏的衣物,这个15岁的少年也曾默默地站在墙角,愁得直抹眼泪。那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感受,只有赵烁自己能懂。

但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做饭。一个从小到大没做过家务的男孩子,要亲自下厨为父亲做一日三餐,这是何等的艰难。第一次炒菜,热油直接溅到他手上,烫起一堆大燎泡,疼得这个少年哇哇大哭。哭完了,擦干眼泪,继续炒菜。

菜有时咸了淡了,油有时多了少了,饭菜夹生也是常有的事儿。对于赵烁来说,把饭做出来就已经不错。但是,父亲却不管这么多,不好吃就不吃,任赵烁怎么喂,就是不张嘴。

第一次煮饺子,赵烁记得很清楚,一锅饺子被煮成了粥。当他把煮好的“饺子”端到父亲面前时,父亲顺从地张嘴吃了。因为那一阵,父亲是清醒的,他看到了儿子的辛苦,一边吃一边流眼泪,最后竟哭出了声,眼泪掉进碗里。

没过几年,赵烁奶奶去世了。唯一疼爱他的亲人走了,今后这世上就只剩他们父子俩相依为命。纵然有姑姑和伯伯时常帮助,但毕竟帮不了太多,父亲的日常起居还是要靠赵烁寸步不离。

从最初连菜都不会炒,到如今包饺子、蒸包子、煮面条无所不能,从最初给父亲换衣服都不会,到如今拆洗擦涮打扫样样娴熟,这个15岁的孩子经历了从青涩到成熟的蜕变。

这一变,就是11年。这11年,他曾经的同学、好友有的上了大学,有的正在工作,有的已经结婚生子。只有他,还和从前一样,继续守在父亲身边。

26岁:不问前程,我要养他一辈子

正是有了赵烁悉心照料,他父亲恢复得很好,没过几年,就能下地走路。但依然行动不便,经常认不得人,随地大小便,脾气像小孩子。

会走路的父亲并不比从前好照顾,他经常自己走出家门,四处挪腾。有一次走到了村口,被同村的人拉了回来。他担心父亲下次还会乱跑,就试着把门锁了。这下可好,他父亲居然自己爬上了墙头,想“越狱”。还好被人发现,扶了下来。从此以后赵烁再也不敢锁门。

不光白天,晚上有时他也会偷跑出去,一个人在街上闲逛。这么多年,赵烁从来没有踏实地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他不但要防止父亲乱跑,还要天天不厌其烦地叮嘱父亲不能开燃气炉,不能碰电源,不许摸热水……他得时刻警醒,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父亲就会失控地跑去干什么。

但不管怎样,父亲的病比以前好了。赵烁自己很欣慰。“哪怕他不认得我,不跟我说话,还经常闯祸,但只要有父亲在,我就还有一个家。”

如今,赵烁已经26岁,不再是当初那个稚气的少年。当年父亲生病欠下了六万多的债。这些年赵烁一边照顾父亲,一边打零工。他每个月微薄的收入除去家里开销,还能攒出几百还债。借给赵烁父亲钱的都是亲戚朋友,当赵烁几百几百地把钱送来时,他们也十分心疼。“每次他来还钱,我们都说不要,可这孩子不听,说父债就应该子偿,放下钱就跑。”他的一位亲戚说。

10年,赵烁靠着打零工把债务全部还清。

赵烁打工的厂子离家不到百米,为的是有事儿随时能回去。有时必须要出门,赵烁会拜托街坊邻居或好兄弟给他父亲送个饭。

赵烁是个有人缘的小伙子。“这孩子,干活是一把好手,人又勤快又懂事。每天干完活,准时回家给他父亲做饭,家里家外都料理得妥妥当当。”他的老板对他赞不绝口。

村里人都知道这孩子仁义,他也确实交往下了一帮好兄弟。每回聚餐,兄弟们都买好饭菜来他家里吃,顺便帮他照看父亲。渐渐地兄弟们都结了婚,有了各自的家庭。看着兄弟们为老婆孩子努力打拼,赵烁很是羡慕,也尽量不再麻烦他们。

由于经济拮据,赵烁这些年几乎没买过一件新衣服。穿的都是亲戚朋友给的旧衣服,但他自己很知足。“有穿的就行,平时就是厂子和家,别的地方又不去,也不用穿多好。”

问及以后的打算,他坦然地说,“等我父亲百年之后再考虑其他的吧,他是我父亲,我就得养他一辈子。”

他父亲生病时不过40岁出头,现在也才50多岁,这些年在赵烁的精心照料下,容光焕发,身形饱满。一辈子何其久远?对一个正值青春的小伙子来说,他还有多少个11年可以消耗?

15岁,当同龄人在学校发奋读书,为考试成绩焦头烂额时,他辍学在家照顾父亲日夜守候;26岁,当好朋友欢度大学时光,为追女孩子喝得烂醉如泥时,他每天两点一线奔跑在家和工厂之间分秒必争;未来,当身边的兄弟都陆续结婚生子,带着老婆孩子旅行度假享受天伦之乐时,他还将继续陪在父亲身边不离不弃……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赵烁却用自己十几年如一日的行动着实给了这句“箴言”一巴掌。

这些年,他虽然没有时间谈恋爱,没有学历找工作,没有条件投资自己,也没有能力给父亲更好的生活,但他却有一颗至善至孝的心和永不言弃的信念,让他永远守着他的父亲和他的家,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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